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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動訊息


發布日期 2014-07-30
標題 福妹妹畢業了103.7.25
內容 在諭庭進入大地幼兒園就讀前,是一段曲折的過程…

諭庭兩歲多的時候,我和太太就在商討將來諭庭念幼稚園的事。於是,我們參考周遭朋友的經驗和意見。大多數朋友都擔心小孩輸在起跑點,把小孩送去全美語的幼稚園,最具特色的就是竹北某家以美國大學為名的幼稚園。大多數朋友對於那家幼稚園給予小孩的教育是滿意的,但有位朋友的小孩從那裏面逃了出來。我好奇其原因,原來在校老師講的聽不懂,回家後作業要做到晚上十點多才做得完,好不容易爬上床睡覺,卻又半夜惡夢連連,經常哭醒吵著不要上學…我聽完,目瞪口呆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。在沒聽那位朋友分享前,我無法想像才四歲多的小孩就得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。

於是,我和太太在聽完眾多朋友經驗後,得出來的結論:我們要替諭庭找到一家能夠快樂學習的學校。我們不希望諭庭在站上起跑線之前,就累死在起跑線上。我們先以刪去法來過濾學校,諸如全美語或強調美語課程、右腦開發、強調能夠學到優越技能、宣傳有神奇效果的學校,都不在我們考慮的範圍內。最後我們選到了一家有寬廣校地、並有知名基金會接手經營的學校,那個基金會的刊物及教材我們曾經接觸過,對於他們尊重小孩個體、引導小孩勇敢探索、守護小孩唯一童年…等等的理念,十分認同。雖然沒有任何朋友小孩就讀過這間學校,無法作為參考,但就如剛剛所說的,看在它有寬廣校地及背後基金會的理念,我們決定讓諭庭念這個學校。

就讀之後沒多久就出問題了,老師跟我太太反應,諭庭應該是缺乏自信並有人際關係上的問題,因為她經常去問同學: 你可以當我的好朋友嗎? 我們對於老師這樣的敘述,感到摸不著頭緒,因為她自小在保姆那邊跟大孩子相處得很不錯,跟我同學的女兒相處上也沒有這樣的問題。於是,我們小心地從諭庭那邊旁敲側擊,慢慢地得出真相: 原來,在我們入學第一天,學校發送了一些基金會出版的刊物及書籍,其中有一本童書是為了鼓勵小朋友勇敢上學而寫的,書中主角就是到處去問同學: 你可以當我的好朋友嗎? 諭庭很喜歡這個故事,自然而然地就模仿了起來…探究出原因後,我有點啞然失笑,不知該說怎麼好,隨後我太太去跟老師反應我們找出的原因,老師一開始呆住了,雖然隨後稱讚我太太對小孩的認真,但事後我觀察了老師一陣子,發現老師仍然沒有將貼在諭庭身上的標籤去除。我向太太敘述了我的觀察,並表達我的擔心,我擔心這麼小的孩子對於大人所貼的標籤是沒有抵抗力的,她很有可能慢慢地就會隨著那身上的標籤去發展出她的人格,會背離她原本的天性越來越遠。基於這樣的擔心,我希望幫她換學校。

我太太思考了許久回應我,因為她小時候就讀幼稚園的經驗並不愉快,那時候她的老師比起諭庭的老師差勁多了,我太太擔心有可能真的是我們自己的問題,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出來,如果就這麼轉學,到下家學校還是有可能發生類似的問題。

我記得我們大概討論了一個星期,最後還是決定再讓諭庭上一個學期看看。有時我送諭庭去上學,看著她和老師那每天例行性、沒有溫度的擁抱,看著她擁抱後臉上勉強擠出的配合笑容…那畫面到今天為止還是無法從我腦海中抹去……諭庭有時會吵鬧著不要去上學,而我要上班、太太有研究要做,最後我們還是殘忍地要她配合我們的狀況去上學。這樣折磨的日子持續著,在諭庭身體產生反應後,有了轉機…


那時,學校的政策是不希望孩子挑食(相信幾乎每個學校都是如此),並要老師配合政策管理孩子們的飲食。學校政策(動機上)沒有問題,老師的配合(執行上)出了狀況。老師為了能夠迅速達到效果,執行手法上就是小朋友遇到不喜歡吃、不要吃的食物,老師就加倍那樣的菜色給小朋友,並且看著他吃完才准他離開,目的讓小朋友能夠快速地適應不喜歡的食物。我對諭庭的「不挑食」是有信心的,我們讓她從吃食物泥的階段開始,就漸進式地讓她可以適應各種食物,所以一般小班小孩不喜歡吃的青花椰菜、紅蘿蔔、小黃瓜等,她都很願意吃。但我的信心又再次地被擊潰了,老師跟我們反應說諭庭很挑食,希望家長回家後能夠替小孩多注意這方面的問題。我們又再次地對諭庭旁敲側擊、抽絲剝繭地找原因,從諭庭的敘述中,我查出的根本原因是:學校的煮菜媽媽們為了能夠在短時間內支應三百多個師生的食物,煮菜的食物器皿在沒有洗乾淨的狀況下就用來烹煮下個食物,於是多種食物的味道會混在同一道菜裡面。這下,真的攻到諭庭的要害了,那時平常在家用餐,諭庭最忌諱大人同時將兩種不同的菜色放進她的飯碗裡頭,更何況是混著多種食物味道的一道菜……諭庭為了配合老師,經常將菜”吞”進去,在長期的壓力及飲食方式不當下,引發諭庭產生”胃食道逆流”的毛病(為了查出諭庭症狀的根源病名,又是一個曲折的過程)。我不知道這樣敘述應不應該…我總慶幸諭庭的身體適時地發出訊號,讓我太太有足夠的信心將諭庭從那個學校帶出來。

離開那所學校,我們更加認真地去尋找諭庭要念的下所學校,我將搜索的範圍擴大出去:北到湖口、南到竹南、西到香山、東到竹東的範圍內,初選出可能的學校。我們夫妻在討論過後複選出大約十間學校,再帶諭庭去參觀這些學校的環境,有的校園環境諭庭不喜歡,我們就順著她的意思將其刪除。最後剩下大約五間學校做決選,我們帶著諭庭一家家地去拜訪這些學校(大地是唯一一家我沒能配合時間跟著參觀的學校),參觀他們上課的狀況。因為大地幼兒園的地點離我們家最遠,所以我們把大地放在參觀的最後一站……在參觀大地之前,諭庭選了一家平均月繳三萬元的貴族學校,我無法理解一間教小孩子插秧、泡茶的學校,收費為何如此之高,雖然我也喜歡那個學校的環境,也知道我對小孩的承諾:我願意尊重她的選擇,但心中還是難免犯滴沽……還好,後來太太帶著諭庭去參觀了大地,諭庭對大地的喜歡勝過於前一家她選的貴族學校,當太太開心地打電話跟我說這個消息時,我手捏緊皮夾也跟著開心起來,同時也鬆了一口氣……

諭庭剛進大地就讀時,因為帶著前家學校的傷痛記憶,所以難免瑟縮(聽園長媽媽說我太太第一次去參觀學校也是瑟縮的,沒想到在家河東獅吼的她也有這種時候,哈哈)。在園長媽媽的帶領下,大地的老師們就是很願意耐心地等諭庭慢慢地將心敞開……在一次次的音樂、表演課程中,課程內容一次次溫柔地療癒諭庭內心的傷痛,讓她慢慢重拾過去的自信,並且慢慢回歸到她原有的本性。小班轉中班的暑假期間,可以明顯感受到諭庭心中有兩個她在互相拔河:其中一個她勸自己要將自己包裝好,不要給老師添麻煩,希望在老師眼中不是一個問題分子,那麼老師就不會處罰她;另一個她清楚自己想要甚麼,她希望能夠說出來並爭取到。於是,那段期間的放學路途上,就會常常聽到她哭訴著她因為害怕老師、同學不喜歡她,所以她「犧牲」自己的需求,她「委屈」自己來「求全」大家歡樂的氣氛,但是她真的很想要或很想玩某樣東西,她還是克服不了那個慾望,所以她很難過…我們慢慢導引諭庭試著信任老師和同學,還好真的非常感謝學校的老師們、同學們和諭庭有正面的互動,讓諭庭對於人的信任能夠漸漸恢復到一般正常的狀態。

原本諭庭的接送,我和太太各負責一半並彈性地調整。但在太太懷孕後期及坐月子哺乳的期間,諭庭的接送就幾乎由我來負責。在同事朋友的眼裡我是在「不辭辛勞」地接送小朋友上下學(竹北到竹東),一開始我自己也這麼覺得,尤其是為了接諭庭放學,我得要有夠強的心臟承受其他人的眼光以能準時下班。但是,一次次接送的路途中,父女間的聊天漸漸讓這「不辭辛勞」變了調…諭庭會跟我仔細分享她在學校發生的每一件事,不管是好笑的、歡樂的或悲傷難過的,她也會問我很多問題,特別是人際關係上的問題。由於她的分享和發問,迫使我有時不得不回顧自己的童年,也檢視自己相關的問題,接著在小心回答她問題的同時,其實有時候也會不小心解開自己的問題。譬如說,在我們討論幾次她所面對的人際問題後,我終於能給她一個原則性的結論: 我希望她在處理人際關係時,保持一個原則,不要委屈別人,也不要委屈自己。在關係不能平衡,沒辦法同時做到不委屈別人也不委屈自己的時候,暫時離開那個狀況(抽離那個情境),讓自己冷靜想一想,也讓對方有足夠的空間跟時間想一想,也許你們可以再次從新找到新的平衡。

竹北到竹東的123縣道,有些路段的建築物很少,於是有時在諭庭的提醒下,我們可以一同享受觀賞沒有建築物切割的蔚藍天空,上面有著能夠啟發她想像力的各種形狀的白雲。最近,123縣道路邊有著接近收割期的稻田,當她看到黃澄澄的一整片稻穗,她會驚呼著「好美呦~」,當我從照後鏡看著她望著窗外驚嘆的表情,我心中也跟著驚呼「好美呦~」。放學時,我們有時選擇走的68快速道路可以看到絕佳的夕照景色,金黃的陽光會灑落在筆直的道路上,車子奔馳在金黃閃耀的光中,在車內的我們被這金黃光包圍著,她會興奮地說「我們好亮眼喔!」,照後鏡中的她根本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……

我才了解,這不是一個「不辭辛勞」的接送旅途,而是透過在大地幼兒園就讀的諭庭,促成了一段仔細品嘗生命的機緣。我這才回想起,年輕時候讀過紀伯倫「先知」中的「孩子」,大意上是說:
孩子是藉由我們來到這個世界,但並不屬於我們,我們能夠用愛來滋養她,但是不能用我們的思想來控制她,因為她的心靈是存在於明日的世界,我們只能盡力地仿效她。在老天爺的眼裡,我們父母是弓,孩子是箭,父母可以盡其所能地彎曲自己來蓄積能量,終將放手的那一刻,箭矢將奔向那無垠的高空。老天爺會喜愛那靜靜躺著的弓,同時也喜愛那自信飛向天空的箭。
 
 
在我們共同經歷大地幼兒園的這兩年後,對於我一直所喜愛的詩篇才算有真正的體會,而帶著這份體會,讓我覺得今天不只是諭庭的畢業典禮,也應該算是我勉強及格過關的畢業典禮。真的感謝大地幼兒園所經歷到到的一切人、事、物,對於園長媽媽、園長爸爸、老師們的感謝當然不在話下,也要感謝秀美阿姨每天烹調出那麼好吃的食物,讓諭庭挑食的汙名可以被洗刷。還要感謝諭庭的同學們的陪伴,感謝諭庭同學的家長們將你們的孩子教得這麼好,最後一直沒機會感謝的是韓采妮的爸爸媽媽,謝謝你們願意開放自己的家,讓孩子們開心地過了半天的農家生活,除了蘿蔔很好吃外,也因為諭庭有去你們家拔過蘿蔔了,所以我就不會愧咎於沒送她去月繳三萬元的學校玩插秧了…謝謝! 謝謝! 對於大地的一切,還有許多尚未說完的感謝,但時間有限,最後還是只能說謝謝。謝謝!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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